臺北孔子廟：城裡拆掉的，在大龍峒重建

大龍峒的孔廟，和一街之隔的保安宮很不一樣。沒有鞭炮，沒有排隊上香的人，只有很大的庭院和幾座屋頂層層疊疊的殿。很多人以為它從清代就在這裡，其實它是日治時期才蓋的，而且是臺北的第二座孔廟。

第一座孔廟在城裡

依臺北市孔廟管理委員會的〈孔廟簡史〉，臺北設府之後，府城在光緒五年（1879）動工，隨即在城內南門附近建造文廟與武廟，兩座廟並列、坐北朝南，文廟就是臺北府的孔廟。大成殿、儀門與崇聖祠在光緒七年（1881）完成；之後臺北士紳又募款增建櫺星門、泮池、萬仞宮牆等，到光緒十年（1884）才全部竣工。

這座孔廟只用了十幾年。1895 年日軍進入臺北，孔廟被軍隊進駐，〈孔廟大事記〉記載它一度改作臺北衛戍病院。牌位多被損毀，禮器、樂器也遺失，祭孔典禮中斷。1907 年，孔廟被拆除，原址改作學校使用。〈孔廟簡史〉說是為了建立日語學校、後來建了第一高等女學校；〈孔廟大事記〉則寫作興建國語學校宿舍。

想知道當年的臺北府城是什麼樣子，可以參考台北誌的另一篇〈北門：臺北府城留下來的城門〉。

在大龍峒重建

孔廟拆了，祭孔卻沒有完全停止。〈孔廟簡史〉提到，1917 年臺北的詩社瀛社和大正協會成員組成「崇聖會」，每年孔子誕辰時，在大稻埕公學校、艋舺龍山寺、大龍峒保安宮等地輪流舉行祭典。只是要重建孔廟，一直缺錢。

1925 年，臺北士紳黃贊鈞、陳培根、辜顯榮等人邀集兩百多位官紳商人，議決重建，二月成立「臺北聖廟建設籌備處」。大龍峒士紳陳培根捐出兩千多坪田地，辜顯榮購地捐出一千多坪，再用捐款買下一千多坪，湊成約五千坪的建地。這也是孔廟會落在大龍峒的原因。

王益順與閩南式的孔廟

當時臺灣沒有蓋孔廟的經驗，籌備處決定從福建聘請匠師。〈孔廟簡史〉說，泉州惠安的名匠王益順在 1920 年受邀來臺修建艋舺龍山寺和新竹城隍廟，作品受到賞識，於是被聘為臺北孔廟的總工程師，負責設計與建造。所以今天看到的臺北孔廟，是典型的閩南式建築。國家文化資產網的古蹟資料也稱它是「近代臺灣最典型的泉州木結構風格之建築」，並特別提到大成殿內的八角藻井。

工程進行得並不順利。大成殿在 1929 年完成，接著是儀門、崇聖祠和東西兩廡，並在完工後恢復了中斷三十多年的祭孔典禮。之後因為捐款不足，工程停了下來。1935 年再度募款復工時，王益順已經回泉州過世，〈孔廟大事記〉記載改由他的姪子王樹發接手。櫺星門、禮門、義路、泮池和萬仞宮牆陸續完成，到 1939 年才全部告竣。

管委會網站的不同頁面，對開工年份和第一次祭孔的年份寫法並不一致：開工有 1925、1926、1927 年幾種寫法，第一次祭孔則有 1930 年與 1931 年兩種。這裡只寫各頁面一致的部分。

〈臺北市孔廟建築簡介〉提到，王益順原本的設計更大：兩側還要蓋明倫堂、朱子祠、武廟和奎樓，宮牆外還有青雲牆與下馬碑，但因為經費不足，都沒有實現。今天西側的明倫堂，是戰後才另外蓋的。

交趾陶與屋脊上的鳥

文廟的裝飾一般比較樸素。〈交趾陶簡介〉說，孔廟裡不掛門楹對聯，意思是不在孔子面前賣弄文章。不過臺北孔廟是民間興建的，除了文廟的形制，也加入了閩南地區的交趾陶與剪黏裝飾。大成殿豐富的交趾陶水車堵，是臺灣孔廟建築中獨有的。

交趾陶的主匠，一般認為是廈門鷺江出身的洪坤福。大成殿的垂脊上，站著七十二隻交趾陶梟鳥，是很特別的題材。水車堵上則有「四聘」（聘子牙、堯聘舜、聘伊尹、聘孔明）與「五老觀日」等人物故事。

戰後到今天

戰後，臺北崇聖會恢復運作，主持每年的孔誕祭典。〈孔廟大事記〉記載，1952 年起祭孔改在國曆 9 月 28 日舉行。1971 年孔廟改由臺北市政府管理，結束了長期由民間管理的形態；隔年成立臺北市孔廟管理委員會。1992 年，臺北孔子廟被指定為古蹟，現在是臺北市的直轄市定古蹟。

從清代城內的第一座，到大龍峒的第二座，臺北孔廟的故事，也是臺北城自己的故事：城牆拆了，城門剩下幾座，孔廟則換了個地方，重新長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