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稻埕的茶：從洋行、包種茶到揀茶的婦女

大稻埕不種茶。附近沒有茶園，河邊是碼頭和街屋。但在十九世紀後半到二十世紀前半，大稻埕卻是台灣茶出口的中心。各地茶園的粗茶運到這裡，經過精製、包裝，再從淡水河出海。

（大稻埕本身的歷史，可以先讀台北誌的〈大稻埕：一片曬穀場長成的河港街區〉。）

淡水開港，茶走向世界

國家文化記憶庫〈臺灣茶葉進出口脈絡〉整理了這段歷程。淡水開港（台北誌〈大稻埕〉一文引臺北市政府資料，寫作 1860 年）之後，台灣的粗製茶開始運到福建加工精製，再包裝外銷。1868 年英國人約翰．杜德（John Dodd）來台試辦收購茶葉，從福建安溪引進茶苗、提供技術指導，也把歐洲的洋行體系帶進來，推廣「Formosa Tea」。1869 年，台灣烏龍茶開始直銷美國。

同一份資料也提到，1889 年臺灣巡撫劉銘傳要茶業者組成「茶郊永和興」，作為輔導茶業的機構。

賣不掉的烏龍，變成包種

烏龍茶並不是一路順利。國家文化記憶庫〈臺灣早期茶葉發展主力─茉莉窨花〉說，1873 年國際茶飲市場改變、製造成本提高，傳統的重發酵烏龍茶滯銷，成堆的茶葉囤在大稻埕碼頭。茶商為了解決困境，把茶葉運到福建薰花加工，做成「包種花茶」，也就是用茉莉等香花讓茶葉吸附花香。

之後，台灣也開始自己做花茶。這份資料說，1874 年王登氏的「合興茶行」是台灣最早製造花香茶的茶廠；1881 年吳福老（吳福源）引進薰花包種的製法，在大稻埕設立「源隆號」；1882 年王安定、張占魁設立「建成號」，主要銷往印尼爪哇。〈臺灣茶葉進出口脈絡〉則把源隆行的創辦人寫作「吳福元」，名字寫法不一，這裡並列。

不薰花的包種茶

包種茶後來又有一次轉變。國家文化記憶庫〈日據時代包種茶技術的創新與外銷〉說，大約 1911 年，南港的王水錦與魏靜時成功研發不薰花的包種茶製法，之後透過講習會推廣，影響深遠，今天台灣的包種茶幾乎都採用不薰花的做法。

包種茶的市場在東南亞。同一份資料提到，台灣包種茶憑著較好的品質打進東南亞，爪哇是日治時期最大的市場；1925 年，包種茶的出口量首度超越烏龍茶。1929 年起受到世界經濟不景氣，以及印尼政府鼓勵爪哇人喝本地茶的影響，對爪哇的出口大幅縮減；1932 年之後，市場轉向中國東北與華北。

騎樓下的揀茶工

茶葉精製需要大量人手。國家文化記憶庫〈在騎樓揀茶的婦女〉說，茶葉要以人工揀除茶梗、黃片，在優渥工資的吸引下，大量婦女走出家庭，來到大稻埕揀茶。出口高峰期，大稻埕一天甚至能雇用兩萬名以上的揀茶工。

揀茶按件計酬。每天工作結束後會拿到「茶籌」，上面寫著茶行名稱和揀了幾籠，每個月再用茶籌換現金，平均每天能賺二三十錢。婦女們多坐在騎樓下工作，邊揀邊聊天，騎樓也成了重要的社交場所；這份資料也提到，穩定的收入讓她們在家中的地位有所提升。

留下來的茶行

今天在大稻埕一帶，還能看到幾間被列為文化資產的茶行。

新芳春茶行（民生西路，直轄市定古蹟）。國家文化記憶庫〈新芳春行的誕生〉說，王芳群在與人合夥的芳春茶行結束營業（1919 年）後，以「新芳春」之名在大稻埕發展；兒子王連河在 1925 年（另一說 1929 年）接手，逐漸成為台灣包種茶外銷最大的廠商，透過安溪王家在東南亞、尤其是泰國的茶葉網絡進軍南洋，並在 1934 年蓋好茶行洋樓。國家文化資產網的古蹟資料則說建物「約創建於 1930 年代」，並指出它結合了茶行、烘焙茶工廠、倉庫與主人住宅四種機能，是當時台北最大的茶工廠；正立面的泥塑出自大稻埕名匠郭三川之手。

有記茶行（重慶北路二段，歷史建築）。依國家文化資產網，前棟紅磚建築應是 1922 年創建時的原貌，後棟一樓是精製茶工場，有焙籠間與焙茶窟。登錄理由說，它是當時生產包種茶的典型茶廠，見證台北精製茶運銷到泰國、東南亞，至今仍保存完整的製茶設備與資料。

林華泰茶行（重慶北路二段，歷史建築）。國家文化資產網的資料說，林家族人來自泉州安溪，原本住在石碇經營茶業，後來遷到台北，至今已傳到第五代，仍保存從種茶、製茶到買賣的完整產業鏈。

此外，迪化街一段的原周進春茶行也被登錄為歷史建築，位在霞海城隍廟前街與洋人居留區的交界，是過去通往大稻埕碼頭的必經之路。

茶的味道

〈臺灣茶葉進出口脈絡〉說，台灣茶直到 1980 年以前都是重要的外銷農產品；之後因新台幣升值、勞力缺乏與工資上漲，逐漸轉為內銷為主。大稻埕的茶行有的歇業，有的轉型，有幾間仍在焙茶。經過時如果聞到一陣焙火香，就是這段歷史還沒結束的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