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達格蘭族：藏在台北地名裡的社名

搭捷運淡水信義線往北，會經過一個很難念的站：唭哩岸。再往前幾站是北投。往南，大龍峒有保安宮，萬華的舊名叫艋舺。這些名字有一個共同點：它們都和台北盆地最早的居民，平埔族群凱達格蘭族有關。

一個二十世紀才出現的族名

很多人第一次聽到「凱達格蘭」，是因為總統府前的那條大道。依臺北市政府原住民族事務委員會（以下簡稱北市原民會）〈凱達格蘭族簡介〉的說明，1996 年 3 月 21 日，當時的臺北市長陳水扁依學者專家的意見，把總統府前的介壽路改名為凱達格蘭大道，作為對原住民族歷史與文化的紀念。從那之後，社會大眾才普遍知道，大台北地區也有一支叫凱達格蘭的原住民族。

這個族名本身也不古老。同一份資料說明，台灣原住民族的「族名」，始於二十世紀初日本學者來台調查時，依各群對「人」的指稱或自稱，再參考語言、文化與分布來命名。所以「凱達格蘭族」是近代的分類名稱，族人過去並不一定這樣稱呼自己。

台北盆地的舊社

在漢人大量進入北台灣之前，凱達格蘭族的村落有多少人？北市原民會引用荷蘭人 1650 年代的戶口調查：當時被歸為凱達格蘭族的地區，總計約 44 個村、1,439 戶、5,358 人。單看台北盆地，原住民大約有三千多人，村落規模都不大，多在數十人到一百多人之間，只有少數較強的村落，例如毛少翁（今士林社子一帶）、武朥灣（今新北板橋江子翠一帶），會到兩三百人。

荷蘭人把原住民的聚落稱為 dorp（村落），清代官府與漢人則稱為「社」，漢人聚落叫「庄」。北市原民會整理了凱達格蘭族各社和今天大略的位置，其中在今台北市範圍內的有：

• 內北投社、奇里岸：北投區
• 麻少翁：士林區
• 大浪泵：大同區
• 奇武卒、塔塔攸：中山區
• 麻里即吼：松山區
• 里族：內湖區
• 雷裏、了阿：萬華區

塔塔攸的位置，同一份資料在別處又說是「臺北市松山的一處舊地名」，兩處寫法不一致，這裡照列。

從社名變成地名

〈凱達格蘭族簡介〉提到，不少社名以地名的形式留了下來，再擴大成路名、站名、校名、行政區名與山名，例如唭哩岸站、北投區、秀朗國小、大屯山。地名裡的「番社、社頭、社尾、頂社、下社、社寮」等字眼，也常是族人過去居住或移動的痕跡。

也有地名來自日常用語。同一份資料舉例：凱達格蘭語的 Manka 是獨木舟的意思，漢字寫成「艋舺」，就是今天的萬華；塔塔攸（Tatayu）則是女子頭飾的稱呼。

大龍峒的名字也是一例。大龍峒保安宮的〈歷史沿革〉說，這裡原是凱達格蘭「巴琅泵社」的居住地，「巴琅泵」又寫作大浪泵，是 Pourompon 的音譯，後來稱為「大隆同」，又因文風鼎盛而寫成「大龍峒」。

北投：一個留下來的社名

北投是少數一路從社名變成行政區名的例子。北市原民會〈北投社〉說明，西班牙與荷蘭文獻把這個村落記為 Kipatauw；「北頭」「八頭」「八投」，都是 Patauw 的閩南語音譯。當時沒人知道社名的意思，直到日治初期學者伊能嘉矩來調查，才指出 patauw 是「女巫」的意思。日治時期北投成為庄名，後來經過北投鎮，再成為今天的北投區。

北投社的人數一直不多。同一份資料說，十七世紀中葉大約三十幾戶、一百多人；之後一直有人留下，到 1920 年還有 18 人，後來相鄰的嗄嘮別社族人加入，增加到 65 人。今天一般所說的北投凱達格蘭族村社，指的是頂社、中社與下社三處，由兩社族人一起組成。

被迫搬離的頂社

北投社族人的生活空間，在清代已因漢人大量移入而縮小。〈北投社〉提到，原本住在三層崎（頂社）的族人，在日治時期因為製窯場設立，土地被以不合理的低價強制收購，只好遷到中社（今政戰學校一帶）、番仔厝（今幼華高中對面一帶），或是離開北投。

2022 年，臺北市政府把「凱達格蘭北投社」登錄為史蹟。依國家文化資產網的登錄理由，北投社幾經空間變遷，只留下少數標的，是台北市罕見還保有部落痕跡、地名、文化與歷史脈絡的場域。其中的保德宮是土地公廟與王爺廟的複合廟，保存的神像、祭具與祭典儀式，被視為平埔族群融入漢人文化的實證；番仔厝綠地的北側，則是番仔厝原聚落的位置。

（文中的「番仔厝」「番仔井」是文化資產的正式名稱，「番」是過去對原住民的稱呼，這裡照原名使用。）

天母的一口井

台北還有一處更早的痕跡。士林天母的「八芝蘭番仔井」是直轄市定古蹟，國家文化資產網的資料說，它是「芝蘭八景」之一，雅稱「番井沸泉」。登錄理由提到，1709 年漳州人移民到附近時，這個出水口就已經存在，之後作為飲用與灌溉之用，見證了天母一帶原住民與漢人的居住與開發歷史。

不只是歷史

〈凱達格蘭族簡介〉的開頭有一段話：凱達格蘭族不僅存在於歷史上，也透過地名、文書、姓氏與過去登記的身分，連結到今天的台灣社會。下次經過唭哩岸站、走過北投的街道，可以想一想，這些名字是誰最先叫出來的。

想多認識凱達格蘭族，可以參考臺北市政府原民會的「臺灣原住民族文化知識網」，或去市府設立的凱達格蘭文化館看看，開放時間以官方公告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