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山與松菸：一座酒廠、一座菸廠的第二人生

台北有兩座很受歡迎的展覽場地，都是老工廠改的：八德路上的華山，光復南路上的松菸。週末去看展、逛市集的人很多，但不一定知道，一座以前在釀米酒，一座以前在捲香菸。

華山：從清酒工廠到公賣局酒廠

華山的起點是一間民間酒廠。依華山園區官網的〈歷史華山〉，1913 年安部三男與松村鶴吉郎合資成立「芳釀社」，請來出身長野製酒家庭的技師藤本鐵治，引進冷藏式的四季釀造法，克服台灣炎熱的氣候，1914 年酒廠落成，開始生產清酒。廠址選在當時台北市郊的田地，沿著鐵路，方便運輸，也有適合製酒的地下水。

1922 年台灣實施酒專賣，民間不再能自行製酒販售。國家文化資產網的古蹟資料說，酒廠在這一年被徵收，改為「台灣總督府專賣局台北酒工廠」，以米酒與各種再製酒為主。〈歷史華山〉補充，因為原公司的債務還沒清理完，專賣局是逐步接收，到 1929 年才完成全區收購並向北擴廠；今天園區裡大多數的建物，是在 1926 到 1944 年擔任工場長的小松重一任內規劃興建的。

戰後酒廠由公賣局接手，名稱幾經更改。古蹟資料提到一段有趣的故事：日本人撤退後留下的梅酒、李酒、烏龍茶酒一直賣不出去，酒廠人員試著把三者混合，發現風味很好，1952 年裝瓶出售，就是後來的烏梅酒。

停產、閒置，然後是一場演出

酒廠後來因為水污染問題難以解決，遷到桃園龜山。遷廠的年份，兩份資料寫法不同：古蹟資料說是 1990 年（民國七十九年），〈歷史華山〉說 1987 年完成遷廠。

閒置的廠房一度被規劃為立法院預定地，也曾出租作停車場。轉折發生在 1997 年。〈歷史華山〉記載，那一年湯皇珍、魏雪娥等藝術家爭取讓酒廠轉型為藝術中心；12 月，金枝演社在米酒作業場演出《古國之神—祭特洛伊》，導演王榮裕在首演隔天清晨被以「竊佔國土」的罪名拘提，引起很大的爭議。

這次事件讓更多人注意到這片空間。1998 年，臺灣省政府文化處和公賣局協商，由文化處代管部分建物與空地，正式啟動「華山藝文特區」。〈歷史華山〉稱它是台灣第一個產業遺產轉型為文化園區的案例。

2002 年華山納入文建會管理，轉型為創意文化園區；2003 年，三樓高塔（試驗室）、烏梅酒廠、煙囪被指定為直轄市定古蹟。2021 年臺北市政府重新公告、擴大古蹟範圍，2022 年再增加附屬設施與土地。依國家文化資產網，目前的古蹟本體共 12 處建築，除了前面三處，還包括四連棟、米酒作業場、蒸餾室、鍋爐室、包裝作業場等。

園區裡的紅磚區，原本是另一座工廠。〈歷史華山〉說，1918 年成立的日本樟腦株式會社在這裡設了台北工場，戰後改為公營的樟腦廠，1967 年除役後交給酒廠當倉庫，所以今天的華山，其實是兩座工廠合在一起。

松菸：一座「工業村」

松菸的身分比較單純，從頭到尾都是菸廠。國家文化資產網的古蹟資料說，它的前身是日治時期的「臺灣總督府專賣局松山煙草工場」，是繼台北後火車站一帶的台北菸廠之後，另一座規模更大的現代化製菸廠。松山文創園區官網的〈歷史回顧〉記載，1937 年動工，1939 年 10 月開始生產捲菸，1940 年全區完工。

這座工廠在規劃時就引入「工業村」的概念。古蹟資料提到，廠區設有員工宿舍、醫護室、育嬰室，重視員工福利，也保留大片開放空間修築庭園。建築風格屬於「日本初現代主義」，強調水平線條、形式簡潔，面磚、琉璃與銅釘都是特別訂製的建材。

戰後松菸由公賣局接收。古蹟資料說，這裡生產過新樂園、雙喜、寶島、長壽等四十多種香菸品牌，是台灣戰後最具代表性的菸廠。〈歷史回顧〉提到，1987 年是增產的高峰，員工約兩千人。1998 年，松山菸廠停止生產，併入台北菸廠。

從古蹟到文創園區

2001 年，臺北市政府把松山菸廠指定為直轄市定古蹟，辦公廳、製菸工廠、鍋爐房與一至五號倉庫為古蹟本體；2023 年又把巴洛克花園及輸送帶納入古蹟範圍，育嬰室等列為附屬設施。2011 年，松山文創園區正式對外開放。

今天走進松菸，鍋爐房的煙囪和台北 101 遠遠相望，製菸工廠圍著中庭的回字形格局還在。古蹟資料特別提到「轉角弧形磁磚裝飾」與對稱的中庭，是這座建築的特色。

兩座工廠，兩條路

華山和松菸都屬於專賣局，停產的原因和時間不同，轉型的方式也不一樣：華山是藝術家先占用、抗爭，再由政府接手；松菸則是先被指定為古蹟，再規劃成文創園區。〈歷史華山〉的最後寫道，當代與未來需要什麼樣的文化園區，仍然是持續不斷的議題。

下次去看展，可以抬頭看看屋頂的桁架、牆上的磁磚和遠處的煙囪。它們比展覽更早到，也會待得更久。